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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木川邂逅
来源:私人地理网站 作者:文刀 浏览:

这个春天,一场瘟疫席卷着全球,让骄傲自大的现代人类显得脆弱无比,整个世界充满了慌乱、失望、指责。春天快结束的时候,中国的情况逐渐好了起来,人们终于可以匆匆出行去换一口新鲜空气。

秦岭的春夏之交,各色野花在山野田间此起彼伏,花香在空气中自然混合酝酿成甜甜的味道,侵入心扉。铺天盖地的山林,已经换上了葱葱郁郁的新绿,小溪欢快穿梭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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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木川古镇的青石板路面,一个穿着有破洞的牛仔衣,轻摇着休闲的裙子,不慌不忙的女性在闲逛,这是珊珊。温柔的大眼睛,优雅的步态,甜美的脸庞,散发出一种单纯的女人味,让一些男人眼光不舍,脑海立即回到初恋时刻的那种幻想中。

珊珊,这个非常时期听从远方的召唤,独自一人远离家乡,应该是内心有了说不出的理由。最近几年,珊珊偶尔会浮现一个关于秦岭山区的梦境,每次挣扎想看清楚的时候,梦醒了。大学时期,珊珊有一个来自秦岭山区的男同学,挺拔清秀,淳朴努力,逐渐获得了珊珊的好感。临近毕业,双方都有所期待的时候,这个男同学不幸出了车祸。

珊珊在去年底已经给家人说好了,这个春节想一个人出去旅行,以前都是与家人一起的。家里大人孩子充满疑惑,看着她温柔眼神后面露出的坚定,没有人继续追问为什么。一切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,工业社会这场大瘟疫劈天盖地的袭来。武汉封城,一个那么大的城市说封就封了,新闻媒体从各个角度报道着瘟疫的恐怖以及人类的无能为力。这种瘟疫的传播速度太快了,传播的方式也层出不穷,科学家、医学专家只能跟在传播速度以及传播花样后面不断解释,拼命解释。旅游景点一个个紧急封闭起来,高速公路一段段强行隔断,城市和乡村进出口全部管制,中国这艘超级巨轮突然刹车。中国最热闹的春节,最大的那些大城市的街道空无一人,空气中重新弥漫起对自然的敬畏之心。太可怕的瘟疫,元旦时只有几十名传染病人,到了劳动节迅速传染到全球350多万人,死亡25多万人,由于没有疫苗和特效药,瘟疫还在继续高速传播着。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公路、铁路、航空,早已经停止自由旅行,绝大多数国家取消了已经确认的旅行签证,这是发生大型战争才会出现的状况。

春节开始,珊珊由于职业关系,天天奔波在防疫前线,经历着口罩没有了,酒精没有了,消毒液没有了,眼见武汉的病人越来越多,自己的城市开始有了第一个病人。很长一段时间,珊珊一刻都不能呆在家里,天天深入到最需要的地方去,忙得要死,每天回家累得没有时间去心慌焦虑,有的时候身体不舒服,也会胡思乱想,量量体温没有事倒头就睡。春天快结束,夏天已经来到,珊珊终于可以修整一下,立即背起旅行包,提起工作用的专业相机,辗转来到秦岭边远山区的青木川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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珊珊看见远行走上青石板路,从自己身边匆忙走过去,返回来又从自己身边匆忙走过去,来来回回几趟。珊珊不想了解远行在搞什么鬼,招呼也懒得打一声。这个时候的远行,对于珊珊来说仅仅属于好心人,还不可以让对方面对面阅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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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行,其实是在找珊珊,看见珊珊走进青木川古镇,就跟过来了,由于眼睛一直焦急地盯在青石板路上,连珊珊就在身边的土特产摊边站着也没有看见。

远行边找珊珊边想来时的路途,在一处山花烂漫的荒野山坡,文雅知性的珊珊拿着专业相机,踢着梦脚深一脚浅一脚的默默爬山,远行主动给珊珊介绍了一下前面的路况,珊珊头也不抬的应付几声就过去了。远行在山下忙碌一阵后,驾驶越野车掉头转过一个大弯,看见珊珊举起手拦车。远行停下车,珊珊已经疲惫得只剩下可怜巴巴:“我真的走不动了,可以带我去前面的小镇吗?”

就这样,远行和珊珊算认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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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行路过这个酒坊,想起了很多漂亮知性的女性,都有酒后情结。从容淡定,没有自卑感,是漂亮知性女性的基本定义。漂亮知性女性,也渴望爱人的同时被唯一的人深爱,可这种深爱是需要最喜欢的人给予的,一旦失去或者被欺骗,对于纯洁而善良的漂亮知性女性来说意味着天塌了。往往这种时候,这类漂亮知性女性除了各种伤心欲绝的哭泣,就是想醉一场来解脱。她们不想醉,基本是谁都灌不醉的,她们想醉的时候,那个瞬间会彻底抛弃了知性。一段非常郁闷的时期,特别是这样的郁闷根本找不到人来倾诉的时候,内心已经苦闷忧郁得想死,既然死都开始想了,还怕醉吗,也不怕与谁一起醉了。当然,与合适的人一起醉了可以解脱,与不合适的人醉了,内心有没有后悔只有天才清楚。

远行,感觉到珊珊快乐眼神背后的郁郁寡欢,刚刚到青木川镇就动员珊珊品尝一下青木川的特色土酒,她婉言推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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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行继续路过烟馆,珊珊不可能在这里面,何况这里原来是抽大烟的。远行想起珊珊抽烟的样子哑然失笑。珊珊根本不抽烟,坐着越野车前往小镇的时候,远行笑着鼓动珊珊试试抽一支,珊珊开始说从不抽烟,聊得开心后悄悄拿了一只抽起来。珊珊抽烟的样子,与绝大多数从不抽烟的漂亮知性女性第一次主动抽烟时一样,显得心事重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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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优雅的身影大大方方出现在青石板路的中间,远行看见后急忙走过去。珊珊嫣然一笑,露出只有在了解的人面前才有的孩子气,调皮的请远行尝尝手里的豆腐干,远行压下了千言万语,笑嘻嘻邀请珊珊去吃当地的米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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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行吃着米皮,心里坎坷和渴望纠缠不休。这个瘟疫还在全球疯狂传播的非常时期,作为大型国企的管理人员,任何长途旅行,都必须向单位说明,一旦有任何状况还必须向国家机关说明具体情况,甚至向社会公布来龙去脉。如果在异乡发生进一步的亲密接触,怎么能够说明呀。远行遇到珊珊以后在青木川镇多呆了一天,这个假期准备考察的一处中华文明遗址还必须抓紧赶路,此时此刻,理性想刹车,感性想前往,这种摇摆的心绪还不能显露出来,怕吓走珊珊刚刚涌现出的一点好感。

珊珊扒拉着酸豆腐渣,没有想那些高大上的系统性问题,却想得十分细腻,怎么会坐上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的越野车,竟然还一起吃饭聊天。不会因为他是中国好司机吧,还是那个类似大学时代的朦朦胧胧的身影,想着想着,嘴角不经意浮现若隐若现的微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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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是不是瘟疫影响,不知道是不是远离家乡,不知道是不是萍水相逢,远行淡化了珊珊的身份,珊珊也接受了远行的粗犷,相互聊了不少心里话。

男人喜欢女性往往从容颜开始,女性接受男人往往从心情开始,双方一旦彼此接受,不外乎是从内到外,或者是从外到内的接纳整个对方。至于到达欲、情、爱的哪个阶段,纯粹属于天意,浪漫与爱情在这时候的差别就是一个在乎过程,一个在乎结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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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若有所思的说:“这场大瘟疫对于人类的影响太大了。”
他说:“这样的大事件在人类的历史上很多,有的改变全球政治格局,有的让全球意识形态重新布局,有的彻底毁灭了一个民族。”
“什么时候才能结束?”
“目前,全世界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将以哪种方式结束,绝大多数人继续处于焦虑之中,都以自己掌握的信息紧张地想象着最坏的结局。”
“中国这次做得非常棒。”
“中国是一个延续传承的民族,这个统一的民族一直是原住民,这些原住民信奉的是少数人必须服从多数人的利益。”
“制度与疫情还有关系!”
“公元前594年梭伦改革,古希腊创立了三权分立体制,公元前359年商鞅变法,强化了中央集权体制,由此看来,三权分立体制和中央集权体制都不是新鲜事,人类的长期历史发展也在自由的选择这两种体制。这次大瘟疫也是对得意忘形的人类的警醒。”他继续说:“动物最大的诉求是生存和繁衍,人类除了这两个基本诉求还渴望思想传承,工业社会总认为比农业社会伟大,农业社会总认为比奴隶社会伟大,奴隶社会总认为比原始社会伟大,特别在这些社会的繁荣时期,更认为自己的时代是历史上最伟大的,往往遗忘了那些永远不可超越的古人类壮举,如从猿猴进化为人,如培养出最初的种植作物,等等。”
“你知道的还多嘛。”她眼睛里出现了久违的向往。
“行万里,破万卷书。我特别喜欢实地考察,更喜欢跋涉到世界的尽头去看一看。”他沉思一下说:“欧洲中世纪爆发的大瘟疫死亡无数人,其实,历史上中国也发生过这样的大瘟疫,古代中国处理的方法类似现在,隔离,彻底隔离。”

“你有没有信仰?”

他笑着说:“我敬仰地望着6万年前中华民族遗址,我仰望伏羲崖,我祭拜黄帝陵,我徜徉孔府,心里豁然开朗,中国人的基本信仰属于血缘信仰——我们是炎黄子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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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阑珊起来,远行的目光越发热烈,珊珊平和地接受着热情,时不时以明亮的眼神鼓励着。

按照陌生地区就餐的旅行常识,一起去寻找一家人多的地方共进晚餐,最终餐厅的选择权属于珊珊。吃了青木川特色的木桶鱼,漫无目的地走在古镇小巷子里。绝大多数人都戴着口罩,珊珊也戴着口罩,远行没有带,走在街上彼此还有若隐若离的距离,偶尔交汇的眼神是越来越贴近,不知不觉来到廊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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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亮知性女性有一种心事,从来不会轻易吐露的,哪怕带到另外一个世界也不会吐露,除非在特定场合遇到特别知心的人。珊珊轻描淡写的说着过往云烟,青涩的初恋,最后一个知道的背叛,眼里如夏日繁星,光芒闪烁充满愤怒而又努力掩盖。远行叹息一声,珊珊伤感的抬起湿润的眼睛说,第一次伤心没有遇到你,第二次伤心也没有遇到你,第三次伤心还是没有遇到你,现在遇到你了,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伤心了。绝大多数女性也不清楚,男人也有一种心事从来不对任何人说,除非喜欢的不仅仅是对方的容颜。

漂亮知性女性往往清空感情内存,才会接纳新的感情,男人却是先强硬地塞进新的感情,再挤掉那些早已闲置多时却占很多内存的旧感情。夜色弥漫,珊珊开始慢慢手动删除不必要的旧感情,最后才咬牙格式化整个感情内存。

月亮躲进云层,风已经回家,语言变得苍白无力起来,远行情不自禁抓起珊珊的手,温润的小手轻柔挣扎几下,放弃了。大家都沉默不语。

对于灵魂来说,有的时候,海角天涯与你同行的人比与你一起走到终点的人还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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廊桥上的凉意总是来得早了一些,很快褪去白日里周围的余热。珊珊起身用余光看着远行,轻声说准备返回客栈。两个人穿梭在戴着口罩来往的人群之中,那些近日里火热起来的小店灯光温柔,远行试探说这样的夜晚应该用啤酒来结束那份意犹未尽,珊珊未答话,算是默许了。

进入客栈,细心的老板娘说:你爱人来得这么晚呀,还是量一个体温吧。珊珊笑说,咱们可是萍水相逢搭伴而行的路人,胖胖的老板娘眼里自然是不信。关上房门,两个人似乎拘谨了起来,无话找话说,珊珊妩媚的一笑,说还是喝点酒吧,远行手忙脚乱的打开啤酒瓶。

为什么干杯,远行说为疫情胜利,为你的美丽,珊珊说应该为邂逅。一杯啤酒下去,她说有一点晕,想靠在床头。他欣赏着面颊红润的美人,听着越来越重的呼吸声,心潮澎湃,又感觉到哪里不对,走过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,惊讶的大声说:你发烧了!

发烧!这个时期是属于高危词汇,夜晚在一个开始熟悉的陌生漂亮女人的房间,怎么说得清楚,怎么向单位汇报,远行的警惕性升得万丈高,瞬间又涌现大无畏的君子之风。这个时候不管那么多,先帮助生病的伊人。急忙忙跑到镇上药店,店小二说卖发烧药需要登记病人身份证等等。没有办法,远行只好驾驶越野车跑了几十公里山路找药,看见一个路边药店,谎称是自己感冒了,买点退烧药继续赶路。药店老板将信将疑,反复强调:这种时候可不能骗人哦,要不然一辈子赚的钱都不够罚款。

深夜,一部越野车在秦岭山路疯狂疾驰,轮胎在弯道发出了刺耳的嘶鸣声。珊珊吃了退烧药,半夜出汗开始退烧,远行也累得在床的另外一侧合衣而睡。

背叛给了理由,疫情给了机会,发烧是意想不到,有些大胆的,不顾一切的想法终究还是要败给责任,败给世俗,无可奈何的屈从于现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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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镇的客栈,远离都市的喧嚣,保持一种人文的气息,让人睡得无比舒服。隐约中,传来竹笛悠扬的旋律,是那种听了让人愉快得想哭的韵味,不得不醒了。这里的朝阳升起来,带着初恋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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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起来,共同乘船渡河的人,上岸就要回归自己的生活轨迹。你情我愿的时候,迂回曲折绕行是心愿,无法继续前行或许才是结局,有的人,珍藏着这段美好日子,有的人,又继续去寻找新的目标。

珊珊柔柔地靠在客栈门边说着:那些走着走着便散了的人,有多少憧憬,便有多少失落。最美好的相遇不过就是当想念声起,有人在原地,从未曾远离。

远行挥挥手,边走向越野车边说:这个世界大病一场,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大病一场。

然后,启动越野车,轰鸣着绝尘而去。

一个白天,远行都没有给珊珊发一条信息,黄昏时分珊珊心神不灵,给远行打了一个电话,一个陌生男人接起来了:

“你好!”

“我想找这个电话的主人。”

“我们是交通警察,这部越野车在秦岭山区疲劳驾驶,失控冲进悬崖,正在处理这起交通事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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